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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杨彦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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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0-06-18 来源:征集编研处作者:苏洁浏览次数:

                                   作者:杨 惕

我们一直在追寻祖父杨彦桢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哪怕片纸只字,我们不希望祖父仅仅是作为一个名字留存于我们的记忆。当我们发现西安档案馆征集到祖父在清末陕西武备学堂的一份考卷时,我们的追寻终于有了惊喜的结果。西安档案馆在填补了一段历史空白之际,也帮助我们了结了一桩心愿,让我们得以目睹祖父规整的遗墨,让我们透过寥落的岁月得以与祖父心神相通。

祖父杨彦桢,又名杨荫堂,长安县西四府村人,是曾祖父的长子,于光绪八年前后出生于故乡。曾祖父是乡里的落第秀才,在家乡教私塾,祖父会走路后就开始随读,弱冠之年已精通四书五经,并轻松考取了秀才,被附近村镇的人们誉为南乡才子。祖父后来考过进士,因迟到误考,继而科举废除,再继而祖父考取了陕西武备学堂。

有关祖父在武备学堂的情况,父亲在1965年完成的自传中这样写道:……后来又进过满清的武备学校,也获得一公尺见方的毕业文凭,(文凭的照片上)头戴满清有顶的帽子,穿上半中半洋的衣服,还学了几何炮科等……

父亲提到的祖父在武备学堂的毕业证我们几个子女全见过,有一米长但没那么宽。我们还见过祖父和几位武备学堂的同学身着戎装拄刀而立的合影,他们的戎装有点像电影甲午海战中将领们穿的那种样式,遗憾的是那张毕业文凭和合影没能保存下来。

祖父毕业后在满清陕西新军管带张凤翙手下任职。辛亥革命时祖父奉命率兵攻打枪械处夺取弹药,随后又参加了对西安满城的进攻。曾祖父是虔诚的保皇派,对祖父反叛朝廷的行为深恶痛绝,两人的关系从此再也没能缓和。

辛亥革命后张凤翙任陕西督军,祖父似乎在督军署里任某一级的军需官。1914年张凤翙明升暗降,调往北京任职,北洋政府派陆建章率军督陕。陆进驻西安后大肆裁汰陕军,本地将领被悉数更换,祖父也在那时去职。

祖父去职前后还伴随着一场风波,当时的几位头面人物侵吞了一笔数目不菲的军款后栽赃于祖父,并妄图加害。祖父被迫离陕避祸,两年后祖父悄然归隐故乡,更迭频繁的官员们只顾中饱私囊,没有谁再注意到他。祖父回来后很少在城里住,更多的时间呆在长安老家习书练字,侍弄稼禾,与同族的弟兄们串门子聊天。

祖父头娶马氏,后因马氏行为叵测被祖父疏远。1918年前后祖父在长安老家续娶了我的祖母毋氏,两年后我的父亲杨永镇出生。大约在1923年前后,祖父带着我的祖母、父亲、曾祖父一同迁住西柳巷。随迁的还有祖父早逝的胞弟杨树堂的遗孀雷淑贞和她的母亲。

祖父迁到西柳巷后没有赋闲,他一袭长袍马褂,被人请去开通巷教书。祖父精通古文,又读过新学,从教之途本应坦荡,无奈恶运很快降临。先是我的祖母19247月因肺病辞世,接着祖父也显露出病态,于192511月辞世。祖父离去时父亲还不到六岁。按照祖父生前安排,父亲由祖父胞弟的遗孀雷淑贞抚养,她便成了我们的雷姓祖母。

雷姓祖母二十二岁守寡,无出。她出嫁前读过私塾,出嫁后考入陕西女子师范学校一期。实际上在祖母病逝前雷姓祖母就已经开始照料年幼的父亲,正是她的精心照料,让失去双亲的父亲在极其险恶的生存环境中熬过了1926年的西安围城。围城期间,我的曾祖父和雷姓祖母的母亲因病饿而逝。

父亲对祖父的印象只是些零星片断,靠着雷姓祖母的讲述,才让祖父的生平在父亲的记忆中有了一条比较清晰的脉络,而西安市档案馆征集到的试卷又让我们从精神层面更贴近了祖父。

祖父本想走科举、为儒官,但“学术与世运为转移”将祖父推向了儒将之途。儒将并非一介武夫,所以祖父强调“六经皆兵书”,强调“杀敌致果之略,皆散见于六经之中”,希望有一位像东汉祭遵那样能知儒将用儒将的人出现,带领自己去成就功业。祖父也清楚“学术与世运为转移”也可能会出现“以马上定天下,元勋首功,半出锥屠”的那种情况,于是祖父感叹“就令遵果得士,亦恐学非所用,将以收效,不易难乎?”

不幸的是两种情况都被祖父言中。

祖父作为清末新军中的一员儒将,被当时同样为儒将的张凤翙所用,为推翻满清封建统治战克攻取,在“学术与世运为转移”中成就了一番功业。

但民国初年政局混乱,权势倾轧,帮派林立,自认为是儒将的祖父在他熟读的六经中却没有找到应对的策略,只好在“学术与世运为转移”中又“沦落不偶……”。

给祖父批阅考卷的教官似乎对此也早有预感。“起处精悍后逊”——教官先赞扬了祖父考卷前半部分的“精悍”,肯定了祖父愿为儒将所用建功立业的豪情壮志,又直率地点出了祖父考卷后半部分的“逊”。逊在何处,我们觉得:就逊在祖父已经注意到“锥屠”弄权的可能,但却没找到应对的策略,依然寄希望于祭遵这样的大儒将凭空出世,将他们这些小儒将“罗致而器用之”。

说到底,祖父还是一介书生,在乡间教私塾的曾祖父不可能教会他如何与官场的“锥屠”周旋,于是他只能用中国文人惯常使用的避和隐来保护自己。虽然他也曾参加辛亥举义攻城克敌,但最终还是“儒生不足以成终始类如斯”,身着长袍马褂去给学生教书了。

祖父离开我们已经85年了,他就像85年前一粒划过天空的流星,早已淹没在无垠的宇宙中,但他的思维却随着他的这份考卷的发现永远留存于我们的世界。

1:文中带引号的文字均引自祖父杨彦桢考卷。

2:祖父考卷里出现的“锥屠”一词,系指随汉高祖打天下后来又盘踞高位的将领里有许多原为刑徒、屠夫之类。

3:随文照片拍于1924年祖母去世之时,父亲戴重孝,站于雷姓祖母身旁。

杨彦桢直系后代:

子杨永镇:上中学后改名杨觅楠,1945年毕业于兰州国立医学专科学校,退休前任西安空军医院眼科主任,现年91岁。

长孙杨忆:1967年毕业于北京地质学院,中科院研究生院地学部教授,已退休,现年65岁。

长重孙杨大川:1975年生,毕业于南京大学,在美国纽约州立大学获得硕士学位,现任北京某公司首席执行官,2009年进入国家千人计划

(杨小重为杨惕笔名——编者注)

                                                                     (作者单位:兰州军区昆明路军干所)

 

 

坐者为杨彦桢胞弟杨树堂遗孀雷淑贞,戴重孝的孩子为杨慎先生之父杨永镇。

照片摄于1924年夏,杨慎祖母毋氏去世之后。

杨慎先生写给西安市档案馆征集编研处副处长谢书文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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